兰灯吐新焰，桂魄朗圆辉 ——浅谈旅日华人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

海蓝东京话剧艺术 2023-12-05 22:14

兰灯吐新焰，桂魄朗圆辉

——浅谈旅日华人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

作者海蓝

上个月在日本东京银座中央会馆，有幸观摩了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。这是由东京话剧艺术协会倾情奉献的一部历史题材话剧，演员们的精彩表演和华丽的古装扮相，着实为旅日华人带来了一场视觉盛宴。

其实关于武则天的话剧演出，在中国本土并不是新鲜事。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，现代作家郭沫若就创作了四幕话剧《武则天》，由北京人艺演出百余场，该剧实为武则天翻案，突显其杰出的政治才能。时隔半世纪，2015年由刘晓庆主演、娄乃鸣执导的大型传奇历史话剧《武则天》在人民大会堂成功首演，后在全国各地甚至去往美加澳等海外巡演，该剧是从武则天晚年倒叙入题，意在展露一代女皇的霸权。

而今在日本东京上演的四幕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，基于现实条件，超越上述两剧虽有难度，但却成为了海外华人圈的新鲜事。所谓新鲜，一是新在时间点上，旅日华人饱受三年疫情之苦，这样一部由自己人出演的话剧横空出世，让他们倍感新鲜；二是新在演出地上，不是在中国本土，而是由旅日华人艺术家编排、并在日本正式演出的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，这本身就自带新鲜感；三是新在东京艺术话剧协会的剧目编排上，以往奉献给观众的大戏都是现代剧，诸如《雷雨》、《银婚》以及《情缘》等，而《武则天女皇》则是他们首次尝试大型历史题材的古装剧。四是新在剧本构架上，编剧兼导演凌庆成独具匠心，从武则天再回宫中侍奉王皇后的情节入手，他巧妙地选取几个重要的节点，把武则天如何一步步成为女皇的那段真实历史还原出来，武则天的形象塑造，立体丰满，情节上引人入胜，整部剧很有节奏感。

给观众带来新鲜感，只是四幕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的外在特征，如果提及这部四幕话剧内核上的亮点，那么，首推《武则天女皇》主要演员极富感染力的台词呈现。台词，对于以说话为主要表现手段的话剧艺术来说，就是灵魂所在，因为台词中隐含的人物性格与情绪，既能塑造人物形象，又能推动故事情节，完美的台词呈现能增强话剧的艺术感染力，正如钟爱话剧的政治家周恩来所言：“话剧是要通过语言来打动人的。”

诚然，旅日华人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中的众多演员对角色台词的呈现，精彩处可圈可点。身为观众，很快入戏，急角色所急，悲角色所悲，数次被打动。印象中，《武则天女皇》的台词呈现较为突出的，主要有以下几点：

首先，武则天饰演者孙萍的台词功力是令人折服的。孙萍曾为大连话剧团演员，她饰演的武则天，从再入宫时的二十七八岁到退位后的八十岁，年龄跨度大，因为是剧中主角，台词量相当大，足有上万句，而演员孙萍融入角色中将台词自然地表达出来，其记忆力与表现力颇为惊人，体现出她的专业素养。孙萍的声音，跟刘晓庆在话剧中饰演武则天时的状态有点像，都略有些嘶哑，反而在剧中众多角色中拥有了辨识度。孙萍在舞台上对武则天的演绎和诠释非常到位，美丽聪慧、狠辣果敢，料事如神、治国有方，她用高超的演技重现了武则天在宫中争宠争权、改朝治国及凄凉退位的一幕幕场景。身为观众，最为感怀的是武则天被逼退位时轻抚儿子李显的那一幕。武则天语重心长地将巩固华夏江山的千年大计嘱托给儿子，要他谨记“民为贵，社稷次，君为轻”，要延续武后开创的科举制度，要发展跟周边各国的经济文化交流。武则天彼时无奈又忧国的女皇心态，孙萍演绎得生动逼真，惟妙惟肖。剧终前，武则天撕碎礼部尚书为她拟定的碑文稿之后，有一段画龙点睛式的独白：“当年文水的媚娘如今已是鬓发苍苍，曾几何时羸弱的臂膀擎起过大唐的脊梁。（中略）青天作证，华夏千年历史只有朕一位女皇，一块斑驳的石碑又怎能记载历史的沧桑？(后略)” 这段台词大气磅礴，才情横溢，演员孙萍仰望苍天，感情饱满地吟诵出来，充分地让观众感受到武则天一生的波澜起伏，以及辉煌荣耀之外的凄凉与惆怅。就连早稻田大学的中国史学专家王瑞来在观演后也感慨道：“话剧尾声，艺术总监孙萍扮演的武则天进行的无字碑独白，尤有感染力。”

其次，上官仪饰演者程波与褚遂良饰演者蒋丰，二者将台词演绎得淋漓尽致，语气语调拿捏精准，转换上乘，句句贯耳。他们登台时间并不多，却用几句台词将角色演活了，观众数次被打动。剧中的宰相上官仪，为高宗起草废后诏书而背锅成了替罪羊，在被拉下去问斩之际，吟唱起《故北平公挽歌》，那场景令人动容。才思敏捷、文采过人的上官仪这一角色，非常适合程波饰演，程波曾是中国歌剧舞剧院专业演员，舞台经验丰富，特别是吟唱挽歌的那段表演，音调顿挫抑扬，可谓他的本色演出，尤其是“远气犹标剑，浮云尚写冠”那句绝唱，表达出上官仪对已故宰相北平公高尚品德和美好过往的怀念，以及自己当下的悲伤之情。剧中褚遂良的饰演者蒋丰，他本是一位常年从事媒体工作的主编、每天东奔西跑的记者，因此他在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中的表演之精彩超出了想象，台词竟然那么娴熟，铿锵有力，节奏清晰，而且他的表演用情至深，极富感染力。剧中褚遂良极力反对唐高宗废黜王皇后而上奏无效，饰演者蒋丰那句痛彻心扉的台词“恳请陛下让臣的骸骨得归故里”，赢得观众雷鸣般的掌声。蒋丰饰演如此成功，跟他对褚遂良这个角色的深入了解与研究有关。据说蒋丰接受这个角色之后，几次自费飞回中国寻找褚遂良的足迹，从杭州窑瓶巷、丹阳东褚村、湘乡褚公祠，到桂林开元寺褚遂良书法无字碑，他花费了大量精力去吃透宰相褚遂良这一角色，才使得他在《武则天女皇》中有不同凡俗的舞台表现。

最后一点，不能不提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的旁白，也是该剧台词魅力的表现之一。因为话剧舞台受限，表演时间也有限，作为“画外音”的旁白是必要的，旁白是整部剧的第三视角，用来为观众交代故事背景、过度剧情与转换场次等。为保证音频效果，话剧的旁白大都是提前录制好的，但大段旁白的上帝视角角色也不是谁都能做的。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的旁白担当者就是该剧的编剧兼导演凌庆成，他曾是中国国家话剧院专业演员，现为东京话剧艺术协会会长，东京话剧团团长，他对话剧的钟爱与倾心就不言而喻了。这里要谈的是他为剧中旁白部分所展现的声音魅力。凌庆成的声音，中频饱满干净，音色醇厚富有磁性，音调舒缓却有张力，尤其是其尾音的运用恰好到处，他的旁白能带出下一节的故事来，让观众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舞台新转换的场景。凌庆成是个多才多艺的人，他还在该剧中饰演了狄仁杰一角。凭借多年丰富的舞台经验，他把历史上这位以“敷政木，守清勤”闻名的实干宰相、兴复李唐皇室的关键人物刻画得栩栩如生。

总之，四幕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内核上的亮点，是台词的魅力吸引了观众。导演兼编剧凌庆成在该剧正式演出之前接受媒体采访时，也提及台词是该剧的亮点之一，他还强调说：“话剧是真刀真枪，上台后就不能叫停、重拍，因此台词的表现非常重要。”当然，四幕十六场的大剧参演者几十人，几万句台词难免会有出现失误的时候，但这种指摘，也是作为文字工作者的挑剔，而在普通观众那里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。

回到本题“兰灯吐新焰，桂魄朗圆辉”这句诗，其作者就是一代女皇武则天。凌庆成导演在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开场旁白里也已告诉观众：武则天才略过人，熟读文史，颇具诗才，《全唐诗》里收录有她的四十七篇诗作。“兰灯吐新焰，桂魄朗圆辉”，就出自《全唐诗》卷五的名为“早春夜宴” 的一首接近五律的诗作。“桂魄”是月亮的美称，它与“兰灯”都代表着美好事物，而“新焰”、“圆辉”更是预示着良辰美景未来空间的一片光明。这，就是旅日华人话剧《武则天女皇》带给观众的一种感受与愿景，兰灯新焰，桂魄圆辉！